刚开始写的中篇

刚开始写的中篇

护肤科普重生文

我叫白帆,1983年出生,到如今2033年,我刚好满50岁了,在火车站做后勤。没有编制。一到退休年龄,领导就赶紧动员我退休了,把岗位交给年轻人。按理说,我应该可以开始领退休金,跳广场舞度过余生了。但是,那是二零二零年代的老黄历了。那个时候退休金每年还会涨一点点。如今已经有五年没有涨过了。但是物价还是上涨的,同样的钱可以卖的东西越来越少,所以,仅靠退休金,还不足以维持正常的生活开支,还需要拿出一些积蓄来贴补。加上儿子还没成年,还要靠我养,而丈夫也已经失业两年了,可以说是永久失业,所我家的经济上就更是捉襟见肘。其实,我家的情况还不是最差的,起码我们是独生子女,继承了长辈的老房子,房子方面没有花钱,而且我们八零后退休制度是“老同志老办法”,退休年龄并没有像年轻一些的人那样推迟。

说来说去,我总要找点其他的事情做,不能坐吃山空。做什么呢?在中国,35岁以上的人就不允许找正式工作了。我也不可能去送外卖和快递,因为我是路盲。打临时工的话,我肯定不能找那种需要抛头露面接待客户的工作,因为我这张一言难尽的脸——布满了青春期长痘留下的密密麻麻的月球坑,还有中年冒出来的老年斑日晒斑,前两年进入围绝经期冒出来的连片的黄褐斑,以及半生喜怒哀乐各种表情刻下的深深浅浅的皱纹,还有皮下脂肪下垂导致的鼻唇沟,模糊的下颌线——哪个注重形象的公司会要我代表他们的形象?我要找点事情做,也只能是那种幕后不用见人的工作。做点什么呢?刷短视频的时候我偶然看到一个护肤品配方师吐槽行业里面不地道的视频。咦?配方师是什么?听上去是个冷门,还不至于太卷?我查出来,配方师是一种持证的研发人员,初级的配方师只要高中学历就可以报名学习,以我生化研究生的学历,完全可以报名学个高级配方师。不过那个时间稍长,为了能尽快帮工赚钱,我还是报名从初级开始学吧。

我选择学配方师,其实也是因为对自己这张脸抱着深深的遗憾。曾经它是多么吹弹可破,多么俊俏啊。但是我还没成年,脸就一路下坡的毁了下去。我度过了一个没人把我当回事的青春,到了毕业找工作的时候,我发现用人公司都嫌弃坑坑洼洼布满痘痘的脸,尤其是女生的。当初家长和老师说的,不用在乎外表,只要学习成绩好,自然会有好的出路——这句话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中国有的是成绩好的毕业生,对外招人的体面职位却不够,人家凭什么要一个烂脸的女生?当初我四处求职无果,然后失去了应届毕业生的身份,不得已出去找打工的地方,才找到了一个火车站的临时工。工作多年把把皮肤晒得更差了,然后才得到一个巧合的机会,有了一个后勤的岗位,总算不用风吹日晒了。也是由于这张脸,我没有经历过正常的恋爱过程——再丑的男生也不会愿意对一个烂脸女生献殷勤。我的婚姻只能是靠婚介所,介绍了一个比我大八岁,脸上月球坑更严重的技工,只见了几面就匆匆领证了。婚姻晚,生孩子也晚,以至于我到了退休年龄,孩子还在读初三。婚姻的前几年,中国的制造业出口还算火爆,丈夫在工厂当技工每月也有一万多块钱,加上继承的房子没有房贷,日子过得也还可以。但是后来,全世界围剿中国制造,丈夫先是收入下降,后来又彻底失业。我和丈夫本来也就是搭伙过日子,没有什么感情,他失业之后心情不好,看着我这张脸就更烦了,难听的话说了一大车。。。

学配方师执照,不仅是我能多赚点钱的希望寄托,也是从这个充满浊气的家里暂时的逃脱方式,还是给我自己一个答案,一个交代——我的脸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是不是真的从一开始就无法避免?

后来,我真的报名成功,开始了初级配方师的课程。我毕竟是名牌大学的生化硕士,这个课程对我来说是很浅的。不过很有意思。课余,我一口气把中级和高级配方师的教材也都自学了,还翻墙从外网阅读了不少护肤品成分方面的科研资料。拿到初级证书的那天,我做了一份简历,打算开始联系收学徒工的化妆品护肤品厂家。但就在这一天,我出门买菜遇到了“献忠事件”,被一辆开进市场横冲直撞的铲车压扁了。临死前,我最后一个念头是——就这样结束了也挺好了,休息休息,重新投胎,就可以彻底摆脱这张丑脸了。

“起床了起床了,今天还要到你姥姥家去拜年!” 我被妈妈吵吵的声音惊醒,猛的坐了起来。我不是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我揉揉眼睛环顾四周,妈妈,收音机,小电视,年年有余的红色剪纸,暖气片,红白格子床单,床头柜上还有一本寒假作业——日历上的年份是1998年!我重生到了15岁那年的春节!哗啦,妈妈把一件红毛衣扔过来:“去姥姥家要穿上姥姥给你买的这件新毛衣!” 。我急忙翻身下床,拿起桌上的镜子——我真的重生了!脸还是那个白净光洁如去皮白煮蛋的皮肤,即便是刚睡醒还没洗脸,还是漂亮得很。在前世的记忆里,我是15岁的那个暑假突然开始长痤疮的,等到开学返校,我的脸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到处是狰狞的紫红色突起,把同学们都吓到了,还有几个一直嫉妒我皮肤好模样好的女生,看到我的脸毁了,开心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而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了我无助的烂脸人生。

我看着镜子里15岁的自己,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该死的荷尔蒙,该死的皮脂腺,该死的痤疮杆菌,我这次回来,是带足了知识回来的,今生决不会让你们再得逞!

去姥姥家拜年,我满脸堆笑的找每个长辈要压岁钱,阿姨舅舅,甚至来串门的舅舅同学,阿姨同事,我都要了个遍。父母试图上来阻拦:“哎呀你不要给她。”但是哪里比得上我眼疾手快,从长辈手里迅速的把钱抽走,嘴里说着拜年话笑嘻嘻地跑开。我知道,我的预防性护肤要开始了,我需要钱来买药。

前世,我身无分文,过年长辈给的压岁钱也都上交给了父母,然后我长痤疮的时候,父母并不掏钱给我看病买药。我要是提出要求看病,他们就会说,青春痘几年自己就好了,有什么可看的?把精力集中在学习上,别总想着外貌,那都没用,以后你的出路是要靠成绩,靠大学文凭的。前世有一次,我在收音机里听到,现在的公司招聘条件越来越苛刻,对女性的要求除了年龄,还有身高、皮肤和容貌。我当时不由得担心,说了句,那我这样皮肤不好找不到工作怎么办。爸爸立刻呵斥道:你这都什么下流的心思,别光想着歪门邪道!我不知道我不想破相怎么就是下流心思了,但我后来知道了一件事,女人皮肤不好到了一定程度,实实在在是影响就业的。而父母都没有经历过求职,他们都是分配的工作,他们怎么会懂呢?

拜年回家后,我把收到的压岁钱拿出来点了点,居然有一百二。妈妈走过来板起面孔:帆帆,你今天的举止很失态,居然找不是亲戚的外人要压岁钱!把钱拿来!我把钱折起来收进口袋,平静的回答了一句“不行,我需要钱。”妈妈和爸爸异口同声:“不行!把钱拿来,我们得还给人家去!“我斩钉截铁地说”我需要用钱,如果你们想要还,可以那你们自己的钱去还,我这些钱我自己留着用。“我的父母更加歇斯底里起来”你要钱干什么用?家里是不给你吃饭还是不给你穿衣?你这是什么规矩,什么道理!“ 我站起身往外走”我要用钱,就管不了规矩和道理,我一个人出去走走。“说着我径直出门下了楼。在夜色中,我在小区里走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把那一卷压岁钱藏在了小区栅栏门的空心钢管里——栅栏门有一根横的铁栏杆坏了,几年前被焊上了一根钢管代替,而那根钢管是空心的,那是一个从来不会有人注意去看的地方。转了一圈回到家之后,面对父母继续碎嘴的追问,我只会反复说,我需要用钱,至于用在什么地方,那是我的隐私——我懒得跟这两位不疼不痒的人解释任何事。直到他们两个精力都被耗尽了,双双阴沉着脸睡觉去了,我也就洗了把脸,上床睡觉了。恐怕他们在梦里也在琢磨,女儿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象变了个似的。躺在床上,我把思路理清——前世,今年夏天我会突然出现凶猛的痤疮,明显是雄激素主导造成的,也就是雄激素对雌激素的比例过高。要拦住这样凶猛的皮脂腺大爆发,小打小闹的水杨酸清洁毛孔洗液,也就是可伶可利那种声称能去痘的,恐怕是无济于事的。我的钱有限,每一分花出去都要有最强的效果才行。我的选项有抑制雄激素的螺内酯,内服抗生素强力霉素,外用抗生素克林霉素乳液,外用杀菌剂过氧化苯甲酰,以及外用维生素A衍生物阿达帕林。现在是1998年,中国在痤疮治疗这方面很落后,还没有人知道螺内酯可以抗雄激素,医生们只知道那是降压利尿药。但我是重生的,我知道。螺内酯价格便宜,原理对症,是我的必选。内服强力霉素,只能服用半年,不然对肝肾不好,而且还会杀灭体内的有益菌群,导致真菌感染,这是实在没法子才用的药。而外用克林霉素乳液,由于中国的落后,1998年根本还没有这个产品,那就没法子了。就算有,也得跟过氧化苯甲酰这个杀菌剂一起用才能防止痤疮杆菌产生抗药性。过氧化苯甲酰么,1998年刚好有了——杀灭痤疮杆菌的同时,不会引发抗药性。最后,这个阿达帕林,也是1998年刚从外国引进的,它的作用是消炎,防色素沉着,以及迫使皮肤细胞加速更新换代,让毛囊里来不及蓄积东西。这些药物,都不是立刻见效的,动辄几个才能去掉痤疮,不能临时抱佛脚,见效后也要长期使用,我打算提前半年就开始用,这样才能不给痤疮冒头的机会。

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三,起床的时候我看到我脱在一边的那些衣服明显是被翻动过了——我妈应该是试图翻找我的压岁钱来着。我在父母的碎嘴声中出了门,顺走了妈妈的身份证,骑车直奔皮肤科医院。再过几天药店才开门,但是我已经等不及药店开门了。这一世,我只能靠自己。父母从来只会给我坏事和碍事,不管对我的人生造成了什么严重的不良影响,他们也不承担责任。前世,我的情绪受到父母很大的影响,导致肾上腺皮质激素长期处于高分泌水平,加剧了皮肤的恶化。这一世,我是根本不会把他们再放在心里或者眼里了。还有三年,18岁我就走人了。

幸运的是,我住的是大城市,新进口的药也都能买到。而且,我是在中国,医生开处方也很随便,我只要开口让医生开什么他们就会给我开什么,只要不是危险药物就都能拿到。退一万步,就算没有处方,直接到药店也可以买。要是换了在外国,我脸上没有痤疮,未成年,没有家长陪同,就要去开痤疮药,那是万万拿不到处方的。

到了医院,我拿出妈妈的身份证,说妈妈有水肿和高血压,需要用螺内酯降压利尿,顺利的拿到了螺内酯的处方。中国医生并不懂螺内酯可以压制雄激素预防痤疮,我也懒得跟他们解释。然后我换了一个科室,又开了达芙文,也就是阿达帕林凝胶。而过氧化苯甲酰不需要处方。一百二十元,我买了够三个月用的药。然后我径直骑车去了学校,委托门房大爷替我保管这些药到开学,还编了个故事,说我妈妈和奶奶不和睦,这是我替奶奶买的药,不想带回家去让妈妈知道我帮奶奶买药的事。这些都搞定之后,才骑车回家。

一到家,不出所料,父母又是那种神经兮兮的表情,表示要跟我谈谈。好啊,我也正好想跟他们谈谈,或者说,找他们要月例钱。前世,他们的不作为导致我毁容,这么大的仇,我找他们要点钱也不过分。

父母的“谈话”内容毫无新意,无非是“不想看你走弯路”,“你没有权力如此这般”之类。我没有接茬,而是突兀的转换了话题“我需要零花钱,每个月五十就行”。如果我每月能有五十块钱,我就能支撑日常的药费,而且还有点零头剩下。父母接下来炸掉是可想而知,问我要钱干什么用,怎么突然看重钱了,甚至说,也不看看你的表现,有没有做到123,配不配跟家里要钱。。。我耐心地等他们说完了安静下来,我才开口:“只要我每月拿到五十块钱,我就可以做到所有的考试都及格。如果我哪个月拿不到,那个月的所有大小考试全部都会是零分。”父母不可置信的盯着我:“什么?不给钱就考零分?”我平静地说:“是的。到时候你们会颜面全无。” 我这个优等生,从小一直用好成绩给父母挣着脸面,让他们在人前能够挺直腰杆,但是他们一直把我对他们的这份恩情当作理所应当,美其名曰,你读书学习是为你自己的将来读的,又不是给我们读的。然而,事实就是,前世我读书考试,唯一的作用就是给父母赚来脸面,对我自己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名校硕士读了,最后也是做了一份根本不需要学历的编外工作。而指挥着我去读那么多年没用的书的父母,却不为浪费了我的人生承担任何责任。前世,当我不得不做了火车站的临时工的时候,我不再具有让父母挺直腰杆的功能,而是成了他们的丢脸痛点。前世那个时候,爸爸的公司组织免费的北戴河旅游,说是可以带一个家人同去。我妈妈要照顾生病的姥姥脱不开身,于是那个旅游的家人名额就理应是我的。我在门外听到父母在说这件事,爸爸说:“带帆帆?不行不行,太丢人了。同事要问她干什么工作的,我的脸往哪搁啊?” 这就是我的父母,不允许我重视自己的容貌,不给我看病,任由我毁容,然后我因为毁容找不到工作,我就成了给他们丢人现眼的货色。好吧,既然你们那么重视用我的成绩来维护你们的脸面,那就付出点代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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